柴志坤用心地倾听着。任何一个乐于东拉西扯的来访者乍见柴志坤，都能在这样一位交谈对手面前获得那种备受尊重的美滋滋感觉。倾听是柴志坤的习惯性姿态。十年前，二十八岁即任国有企业北京市宝润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的柴志坤，就以这个姿态在众多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而如今，凭借"东润枫景"、"万象新天"几座大盘的开发而声名更著的天鸿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柴志坤，姿态低调儒雅依旧，这就不能不令人顿生些许感触。我们谈的是他的"万象新天"。我突然止住了自己的话题。如果仅仅是善于倾听这一姿态就攸关人生成败，或者如果非要有人喋喋不休地延续此刻的交谈，那么，说下去的也未尝不可以是柴志坤。
传统话语与印象中的混居
"混居"在国外是一个渐趋活跃起来的概念，柴志坤说，传统话语与我们印象中的混居，在概念层面上，似乎比这个词本身更混乱模糊。什么叫混居？不同阶层的人，甚至不同性别的人杂居一处？许多人下意识里还可能联想到乱搭乱建，陈旧落后等等场景。因此，在地产界谈混居，尤其是地产商本人来谈混居，必须小心谨慎。但万象新天，实际上却是我们有意识地引入"混居"这一理念的一次创新。当然我们有自己的理解角度。
"混居"在国外同时是一种流行趋势，柴志坤说，最近我看一部美国影片《撞车》--在奥斯卡奖上与华人导演李安的《断背山》竞争的那部片子，主题就是混居，讲种族融合，在美国是一个理所当然地政治正确的主题。美国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打破种族隔离的坚冰以来，出现了一个如今在我们已是老生常谈的现象：富裕阶层的白人日渐从大城市中心撤离，转向郊外，而城市中心被黑人阶层占据。当然谈这个现象也不容绝对化，比如你不能说像曼哈顿这种商业金融中心区已经为黑人独占，这就荒谬了。但随着黑人阶层的实力上升，郊外也不再是美国白人独占的地盘，混居就这样开始了。此外像南非，那样一个极端的种族隔离主义政权，一倒台也就迅速出现了整个社会的融合，出现了白人与黑人之间的混居，足见混居确是时代趋势。"1995年我在加拿大将近一年，依我所见，华人在加拿大早已渗入到社会的各个方面，"柴志坤说，"唐人街已经类似于某种象征与传统符号，实际上在整个北美，情况大致都一样，华人与其它族裔的混居变成了很寻常的一件事情。
最近加拿大政府还因为早年的'人头税'事件正式向华人道歉，不同族裔、文化的融合非常有效。混居的趋势仍然在继续，而且可以相信，这一次无疑是一个正确的流行趋势。""混居"在中国国内是另外一种态势，柴志坤说，"三十万台湾人迁居上海，最早他们是来大陆投资，然后是拖家带口来定居。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不可能扎堆在一处，必须与上海人混居。当然在我们之间不存在国外那样的族裔与文化的鸿沟，但是，两岸几十年隔绝形成的差异也已经很明显。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必须学会混居。我们在上海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就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北京的情况也简单不到哪里去，非北京户籍的上千万人要在北京工作生活，他们不是暂住，作为城市化大潮中的一部分，他们中的大多数以及更多的后来者将要长期居留下来，北京人就要应对这些人与我们的混居。混居无可避免。"
"富人区"与"穷人区"--概念粗疏与客观存在
与"混居"恰成对照的是另一幅图景，我们可以想像：一座座"富人区"与"穷人区"分布在北京或上海或其它二三级城市，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用说，这幅想像中的图景是如此令人难以接受。但是，它有可能出现，而且与地产商柴志坤描画的诸如外来人口和北京人之间的混居并行不悖。新一轮混居组合的方式也许是：富裕阶层扎堆一处，其它人被排挤出局。北京地产界最近扰攘纷争不休的就是这一话题。
"富人区或穷人区首先是很粗疏的一个概念，"柴志坤说，"穷人区还有更难听的一个说法：贫民窟。二十年前，我们道听途说的多是巴西或印度孟买的贫民窟，印象很糟糕。但那几年我在澳门当工程师，澳门也是资本主义世界，所亲历的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我们不排除像贫民窟这类东西的存在--如果一个社会或政府缺乏有效的治理，或者它的人民有这种意愿尤其是不受节制的行动能力，在城市化大潮中，完全有可能在城市外围冒出一大堆私搭乱建的贫民窟。这纯属另一个问题。地产开发商只能在政府规划这个前提或条件下，谈我们能做什么，以及应该怎么做。"任由地产商自行其是，却未见得能使"富人区"与"穷人区"的分化得到改善。北京的居住状况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富人越有可能挤进市区中心，郊外越有可能住的是穷人。上海也不例外，趋势同样明显，跟美国人的选择刚好相反。"美国是一个独特的例子，实际上，像香港、东京甚至欧洲的这类城市也不见纽约那种现象。美国的特殊性在于它的族裔之间的差别，白人黑人一望而知，加剧了外界的这种印象。我们也不否认'富人区'与'穷人区'在中国有分化的可能或苗头，但问题是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比如香港，它的海岸景观，它的市区中心某些地段完全有可能被富豪阶层独占，那么怎么办？政府这时候就开始介入，它动用政府公共资源与财力，同样在海岸，在市区中心富豪容易扎堆的地段盖房，以公屋或廉租房之类的方式提供给平民，造成富人与穷人的混居。这就很有效，在一个最有可能出现穷富严重分野的地方控制住了局面。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柴志坤说，相较之下，北京或上海以及国内其它二三级城市在所谓"富人区"与"穷人区"分化问题上，态势就要温和得多。"北京还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区，我们的中产阶级远没有成型，多数人刚刚开始有较好的收入，拥有一套住房对一些人来说还是个梦想。这就是说，时候尚早，如果我们预先考虑得更周全一点，富人区与穷人区分化的局面就可以得到控制。在总体规划与布局上，政府应该主导；在具体实施层面，开发商也可以有所为。当然前提是必须有这样一个社会共识。北京上海与美国纽约的差异或者说区别刚好还可以被我们利用，不是说纽约的市区中心有沦为贫民区的迹象吗？北京不用有这种担心，我们的价格高昂的房子永远都在市区中心，富人更愿意往里挤，而外围却是开发商在建筑设计、建筑理念、建筑材料上不断更新和发挥的空间。换句话说，你可以想像外面是越造越好的房子，住进去的是暂时手头拮据而不久将要崛起的新一代中产阶层。平衡就这样建立起来了。最后，无论穷富，都将以'点'而不是'面'的形式存在，我们应该能够控制那种壁垒分明的'富人区'与'穷人区'的对峙性出现。"
关于"纯化"
地产界这几年各式新理论新主张花样繁复，扑面而来，从"营造高尚社区"到"造大盘"甚至"造镇" "造城"，一步步升级，令人眼花缭乱。那么，各类高尚社区竞相攀比的结果，不是"富人区"的炫耀性出场又会是什么呢？
"首先，我自己作为地产开发商，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地产广告噱头也经常置之一笑。"柴志坤说，"我们这一代人，有自己的成长背景，潜意识里似乎还是觉得早年熟悉的那种遍布街头的政治口号来得更顺眼，或者说更正宗。这个感觉当然不对。地产广告在街头、在各种传媒中占据的比重过大，也许恰恰反映了当下的生活现实，即：我们已经到了能够改善自身居住条件的发展阶段。'高尚社区'的提法没有问题，但一切都是相对的。比一比纽约郊外的那类住宅就知道，我们的廉价'高尚社区'离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区实际上还很远。其次，我不赞同地产商动辄'造镇''造城'的提法。应当弄清楚的是，作为地产商的我们有能力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城镇是一个大的社会系统工程，各行各业汇聚在一起，不是一个简单的居住空间，往往需要许多代人的历史文化积淀。深圳或许算是例外，二十多年里形成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新城，但它也是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动员全社会力量下的产物，而与某一家地产商或几家地产商关系不大。地产商只能造楼盘，不能越俎代庖，僭越整个社会构架下各有分工的职能。
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所谓'造镇''造城'之类大而无当、空泛的提法，隐含着一个可能，这就是：忽视或淡化一座城市应有的文化丰富性与广义性，将一座居住小区顶多加一点人造景观或商铺或休闲会所之类，与城镇等量齐观。""住宅区承担的只是相对单一的居住功能，"柴志坤继续说，"而城市是多元的，尽管它的局部不妨集中某种功能，突显某些特征，比如北京CBD--中央商务区就是它的特征。但问题仍然存在。一提到CBD，我的印象好像它只跟世界500强企业有关，至少媒体宣传给我的是这个印象，或者这片区域更重视的就是如何吸引国外大公司进驻。我的公司就在CBD，实际上，CBD更占多数的是中小公司，它们与大型跨国集团'混居'在一起，产业上关联很密切，应当同样在政府服务方面得到重视。CBD在定位上或许已经清晰，但如果需要进一步探讨的话，我想即使是相对来说较纯粹的这片商务区，也应该注重它的多元化，简单地说，不要搞'纯化'，要引导这种'混居'。"我觉得柴志坤话语很通畅，此人工科出身，思路严密稳健，将"纯化"与"混居"对应起来，听起来也言之成理。但"纯化"在地产开发商嘴里通常是自我肯定的一个褒义词，我特地请他再往深里谈谈对"纯化"的贬斥性意见。
"'纯化'只可以有一个方向，"柴志坤回答，"就地产商来说，那就是对产品品质的不断提升。你也许要说，这个方向一定导致楼盘价格一步步加码，最后就是'富人区'出笼，离低端购房者越来越远。但是，纯化或提升品质是无可非议的，低端购房者也有享受更高品质的产品的权利。应该警惕的是另一种地产开发理念：营销目标只对准高端客户，甚至公然以'富人区'自居，排斥低端客户群。这种'纯化'需要抵制。我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案和方向仍然是'混居'。"
混居的另一种思路--美妙的混居
"万象新天"是柴志坤最后举的一个具体例证，这座楼盘由他本人所在的天鸿集团开发，属于北京市规划的十大边缘居住组团--定福庄组团--之一，项目规模大，总建筑面积数百万平方米，柴志坤拒绝以"造镇"或"造城"来称他的这座在建的超大型生活社区。
"万象新天位置在 CBD以东，地段上的特点是前接CBD，幅射这一大片商务区，后续通州。如果说通州离CBD距离稍远，那么万象新天这个位置刚好居中。地价跟三四环内当然不能比，而这恰恰使我们有条件营造一个宽松的、低密度的社区。低密度是所谓高尚社区的一个基本特征，我们请美国NBBJ和HOK公司--世界排名前三位的两家公司担纲规划设计。社区以围合式板楼、多层、高层公寓、叠拼、Townhouse等多种建筑形式组合而成，不同区域确定不同的风格主题--乡村田园式景区、美国小城镇式住宅区、公园景观区，各具特点。我想这也是'混居'的另一思路：不一样的审美情趣会导致不一样的购房者作出不一样的选择。"柴志坤说。
"我们的客户群将主要来自CBD商务区，万象新天地段上的特点，类似纽约近郊的这个特点，使我们的定位确定在'高尚社区'的层面。这一点非常重要，我想北京新建的大型楼盘都应该往'高尚社区'靠，这关乎城市品质。但我们盖的不是富人区，CBD商务区的客户差别也很大，你可以设想一批年轻白领，工作时间不长，积蓄不够，而他们却不应该排除在我们的社区之外。"柴志坤说，"那么怎么办呢？我们在不同的景观区，在大居住面积之外，提供小户型。不同价位就能促进不同经济收入阶层的业主混居。地产商应该有这个基本理念，少炫耀那种不足取的'纯化'，不扩大社会阶层之间的裂痕。而且，从万象新天的前期销售看，客户高度认同，我们预期的融洽而美妙的'混居'正在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