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鱼鱼是大三时候的事情，她是我上一届的学姐。在一次全校一年一度的辩论
会上我慷慨激昂下了台之后，坐在身边的上届学长把她介绍给我认识，学长知道
我最近在四处张扬要找个可爱的女朋友。我当时眼前一亮，一个十足的江南美
女，我最喜欢的类型。她的声音也特别的好听，燕语莺声的标准普通话。一阵子
寒暄之后我才知道，鱼鱼是我社刊的铁杆粉丝，她甚至能说出些我自己都忘记了
名字的文章来。后来散会之后我请她吃了饭，老北京炸酱面，我们就这么认识
了。我承认我是个好色之徒，可这么漂亮的女生谁不喜欢啊。要是把她变成女朋
友，那一定是件极幸福的事儿，我吃面条的时候想。当然，要是变成老婆就更好
了，人都是比较贪心的。

再后来我们就经常见个面约个会什么的，爱情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直
到我们两个都在学校外面同居了，我们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先爱上谁的。鱼鱼和
我无数次争辩郁闷再争辩再郁闷之后，还是把这件事情定义为王八看绿豆，互相
对了眼。到今天我也觉得这事儿挺缺乏浪漫的，谁都没追谁就这么成了，做梦似
的。不过话说回来，生活里的爱情好象就这样吧，琼瑶小说里才把爱情整的死去
活来撕心裂肺呢。这样小说爱情，不要也罢。不过，能够从我的文字里读到我心
灵的女子，鱼鱼是唯一的一个。在她的面前，我可以放松掉一切的伪装和保护
壳，心灵是完全放松的。我的文字触动着她的心，她也用自己的心灵触动着我，
这样的爱情，虽平淡却又无比的深刻着。有些爱人们，也许永远都达不到一种真
正心灵的交流。而有些，则也许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能读到彼此的心。这种爱
情，来自前生，我和鱼鱼就是。

其实，刚和鱼鱼在一起不久我就知道她身体不好，准有大病。我不是大夫，
但我看见了她箱子里的大小药瓶，还有她整天为了遮盖黑眼圈而打的重重眼影。
她平时很贪睡，肯定不是熬夜出来的。后来对着那些药名字我去网上查了资料，
全是治疗慢性肾炎的。看完那些资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宿舍的，后来一夜
没睡。

第二天下午我拿着一束玫瑰去找她，笑嘻嘻的一如平时的德行。干吗想起今
天送花给我，干什么亏心事儿了？她满脸幸福的举着拳头问我。我趁机亲了她一
下，之后扯了个谎，今天拿了笔稿费，路过花店时候就想买束花送你了，没什么
其他意思。其实，我心里什么意思只有我自己知道。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鱼鱼哭着把自己的病况告诉了我，她说趁现在我们刚交
往，我后悔还来的及，这个病很拖人，看起来是个无底洞，最后搞不好花了多少
钱也是个死。我说，你真当我傻啊，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一直没向你求证而已。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爱人的，但是我是那种无论风雨都希望和自己所爱
的人共同承担的人。尤其对一个男人来说，逃避这种责任是个耻辱。也许我的爱
情没有小说里那么波澜壮阔生离死别，但我一样希望它能经受住一些考验，不仅
仅同甘还要共苦，那才是完整的爱情。

后来，我们就同居了，哥们去留学小日本之后，留了两间大杂院里的小房。
除去一些找方便和她干点坏事的因素之外，更主要的是这样我可以比较方便照顾
她。我已经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弱了，以前每月一次的透析现在已经变成
了二周一次，能在她身边随时照顾她会让我的心里好受些。为了省下点钱给她看
病买药，我戒了烟和其他一切娱乐活动，也不再去逛书市而改办了几张各大图书
馆的借书卡。她家经济很一般，我家也是，而对于这种富贵病两个一般明显是顶
不住的。到后来我都不敢像以前一样每月回家一次了，妈妈看到我肯定会说每月
要的钱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瘦，一定没干什么好事。

在我们住在一起的日子里，是十足的家庭生活，一切分工合作，唯一别扭点
的是我们白天是上学而不是上班。想想还在上大学就过上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其
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晚上我们两个都不上晚自习，回家下五子棋（她技术臭
热情高）或者用电脑看电影（没钱买电影票了）。也会互相讲讲自己以前的故
事，偶尔小吵一把，要是真不吵架的生活也没乐趣了。唯一一次大吵是被她发现
我为了给她买药卖过一次血，胳膊上的针孔被她看到了。后来她大哭一夜，第二
天眼圈更黑了。打那以后我干什么事情都要先和她打招呼，她的眼泪让我比刀割
还难受。不过也就从那以后，我养成了每年献血的习惯，单纯为爱情。

鱼爸爸是在我们同居一个月之后来北京看她的，她爸是个高中的校长，平时
很忙，三两个月才能来北京看她一回。在我们共同生活的小屋里我破天荒烧了一
桌子菜，破的是菜数上的荒，平时我们只一菜。做菜的时候我比平时还用心，我
要让鱼爸爸知道，我还是很有能力照顾好鱼鱼的。吃完饭之后，鱼爸爸趁着她上
街买水果的时候和我深刻的畅谈了一把，颇有教育家风范。话题无非是关于这个
病，关于他不能好好照顾鱼鱼的原因以及对我的一些托付。我是信誓旦旦的向他
保证要照顾好鱼鱼的，就差在手上划个口子滴血盟誓了。鱼爸爸是坐晚上的火车
走的，我去车站送他上了车。我不太喜欢他，总觉得他这个爸爸当的很没味，换
我得这毛病我爸早一天到晚看着我了，他也真放心把这么一如花似玉的女儿随便
就托付我这么一毛头小子。万一我要是个不负责人的人（当然我不是），那问题
不就大了。

后来鱼鱼才告诉我，她妈妈身体也不好，她爸也是实在无能为力了。要不是
这个她最喜欢的专业只有北京有，她也就不会考到北京来了，这个志愿还是她妈
按着她头让她报的。这个傻丫头有的时候做事儿满听话的，换我的话可能不上学
也会死硬到底。当然，她要不是个很乖的孩子那估计和我生活在一起也早就翻车
了，一定忍受不了我一身的小毛病。

半年时间很快的过去了，因为平时表现极好鱼鱼被直接保送研究生，这事儿
我也早就料定了。不是因为别人，她的聪明和刻苦确实是她们那届里少见的。这
点上我不如她，除了专业课，我是个及格万岁的混主儿。她读研是件好事儿，我
们不用面临分别之苦。但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就是她妈的病也重了，家里已
经严重负债。听了那个消息之后我才明白了这世界上祸不单行的事情其实还满
多。鱼鱼的透析已经变成一周一次了，费用也就自然越来越高。到此时我才知
道，钱他妈的真是个好东西，能救命。

让我毅然下决心休学去当倒爷的导火索，是一个偶然间我发现鱼鱼竟然偷着
少透析了一次。虽然事情我不知道，但是透析的效果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调查
之下果然证明了我的怀疑，我也就大发雷霆了一次，唯一的一次。看我暴跳如雷
的样子，鱼鱼被吓到了，哭着和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我也哭了，抱着她，泪
如溪水。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我挺无能的，对这个我自己最爱的女子，我不能履
行一个男人的责任。出于爱，也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我做下了一个后来吓坏
了很多人的决定。

学校附近卖盗版盘的猴子是我的发小儿，小子这两年玩的挺火，虽然被公安
抄了几次，但还是一年下来就能拿个十万八万的。他早就跟我说，寒暑假没事就
和他一起干，一个假期怎么也能赚台电脑钱。我知道他这活违法，也就一直没答
应他。我犯不上为了台电脑被学校开除了，抓到了那是肯定的。可事到如今，我
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和鱼鱼发脾气的当天晚上，我就打了个电话给猴子，约他一
起出来喝酒。喝酒是个托词，我的目的还是入了他们的伙。

猴子这小子虽然滑头，但还是挺哥们儿，听我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和我的打算
以后。一拍我的肩膀，哥们儿，以后你就和我一起干，有我吃的就绝对饿不着
你。过几天我就劈出一群有经验的兄弟让你带着，你单拉出一拨人去。盘你先从
我这里拿，等周转了再算帐，损失了算哥们儿我的。不过我也说明白了，你要是
干上了可是得耽误上学，这活可不是能按着你们上课点安排的。

其实不用他说，我早想好了，既然干上这行上学就算没什么希望了。可能我
一直梦想的那张大学毕业证也只能在我们卖盘点边上那帮子做假证的人那里才能
找到了。但是为了鱼鱼，我觉得那值得，一个大学本算个屁啊，比尔盖茨就是我
的前车之鉴了。第二天上午，我就去医院的朋友那开了一张假病假条，然后又去
校教务处办了一年的休学。拿着休学证明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些五味，说不上
是高兴还是失落。但是我清楚的知道，那确实是我想要的，也是为了鱼鱼健康所
必须的。

这件事情我没有瞒鱼鱼，也许我骨子里还是很大男人的，我觉得既然我做了
决定你就没什么可反对的了。鱼鱼很了解我的个性，没说什么。她也知道，再反
对我还是会坚持这么做的。晚饭的时候，她却执意的要给我做一顿，让我不许动
一下手。平时因为她的身体，一直是我做的，虽然她会我也不让她来。我无意中
看到，她在做饭的时候哭了，眼泪掉在了每一盘菜里。后来吃着那些混合着她泪
水的菜，那种味道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我觉得，可能会刻上一辈子。

当盗版盘贩子的日子其实很舒服，平时就是从猴子那拿两个箱子，到另外一
片他的地盘上带着几个拉人的伙计，再租一间小民房当场子就行了。我就负责收
帐记帐，主要是记人数。谁拉来一个人记一个点，一点五毛钱，到晚上算帐。顺
带着看场子望风，以防屋子里的偷盘和外面来什么大盖帽。其实我这个大学辍学
的在这行里不算什么高学历，那帮子上线专门找计算机专业的博士生们给他们破
解光盘的加密锁。附近还有一个帮的老大还是某个知名大学的毕业生呢，用他自
己的话说，这行来钱快风险小。风风雨雨的一个月下来，我算了算，除去还掉猴
子垫上的盘钱，我净赚了八千块。

拿着八千块的时候我手有些抖，老子也能一个月赚八千了，外企牛气冲天的
白领们不也就赚这个数么。八千块，够我们鱼鱼做两个月透析的了。这就是说，
除了贡献给医院的，每个月我还有四千块可以给她买些补品以及改善我们的生
活。那天拿到钱是中午饭之前，每天鱼鱼都会骑着自行车来给我送午饭。我怕她
辛苦，说了很多次我们有钱在附近的馆子里吃。但她还是固执的要给我送来她亲
手做的饭菜，她说那样会让她心里好受。

拿着那一沓子杂色钞票，鱼鱼哭的像个泪人，她知道，这些钱是用我的大学本子
换来的。可她也该知道，为了她，别说是一个大学文凭，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
敢拼上。我抱着泪流满面的鱼鱼，心里多少宽慰了些，我们两个都知道这八千块
是鱼鱼的救命钱，也都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要把这种生活继续下去，才
可以继续着我们的情感。我说，宝贝，别哭，晚上我要给你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鸭
脖，最喜欢的原产咖啡豆，巧克力，咱们有钱了。

有时，结束了一天的买卖，我也会去学校里接她一起回家。看着这座我曾无
比熟悉的校园，我心里很感慨，尤其是看到那些在校园里欢声笑语的学弟学妹们
时。我觉得，他们真的很幸福。其实我也很幸福，牵着鱼鱼的手说笑着走在校园
里，那种感觉是美妙的，无法言表。自从我们的经济状况有了改观之后，鱼鱼的
身体也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吃的好了，治疗的也好了。只是，偶尔她也会伤感
于我的学业，曾经被老师们赞扬为最有前途的一个学生现在却在卖盗版盘，要是
被他们知道了，一定是大跌眼镜的吧。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对她说，现在我赚
钱供养你，等你研究生毕业了，你再供养我，不许赖帐。

鱼鱼又哭又笑的答应着，竟然还当了个极认真的事情写进了日记里，题目就
叫《一个等着我养的臭男人》。我读着那些文字，看出了每个字里都洋溢着酽酽
的幸福感，以及些淡淡的歉疚。我在后面下了个批注：绝对甭想赖帐，否则你就
惨了。我一直觉得，即便你再爱一个人，对她好，也不要让她有无所回报的感
觉。只有那样，她才没有压力，不会逃跑。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平静的流淌着，转眼一年过去了。鱼鱼已经开始琢磨着她的
毕业论文如何下笔了，而我也把自己的地盘扩大了一倍，手下发展了30多个。虽
然每个月我都能拿回一两万块，但那笔钱却不敢有什么动用，家里只比以前多了
一台电脑和一些基本的小电器。除了给她透析买药，其余都存了起来。我知道，
也许有一天，鱼鱼要靠这笔钱来救命。我们两个唯一的一次奢侈，就是在情人节
那天，我送了她99朵玫瑰，她送了我一盒我最喜欢吃的德芙巧克力。

我已经正式被学校除名了，因为有几次被警察叔叔查抄处理的消息传进了学
校，这件事情我瞒着鱼鱼，她一直都不知道。她还在傻傻的等着自己毕业了，我
再重回学校读书的日子。而我在静静的等待着，也许要我为爱为她而付出的更大
的一个日子。因为我悄悄的问过她的主治医生了，我们两个的血型和配型是完全
一致的，也就是说，可能有一天，我就是真的能救她命的哪个人。这个她也不知
道，如果有一天被她知道了我的这个举动，那一定是我失去她的日子。因为，换
成我是她的位置也会那么做，宁愿自己面对死亡，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爱人来承担
那份危险。

五一的时候，我带着鱼鱼去了我家，见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很喜欢
这个漂亮而又乖巧的儿媳妇，尤其听说她马上研究生就要毕业了，一齐替她惋
惜，全都表现出一副鲜花插在臭牛粪上的感觉，就差劝鱼鱼一脚揣了我另做他选
去了。他们都知道我已经不在读书了，为此也大骂过几次，但后来听说我进了一
个月薪上万的外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搭理我了。感觉，有的时候我是
他们之间哪个最大的骗子，用一个个谎言周旋在他们中间。很多事情我要瞒着鱼
鱼，比如检验自己的肾配型，被学校的除名等等。很多事情我也要瞒着家里，比
如鱼鱼的病，以及我现在正在从事的哪个危险工作。我在想，要是有一天他们要
知道我进了看守所，那一定几个人同时犯出心脏病高血压来。也因此，让他们有
点莫名其妙的，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备了两盒速效救心丸，进口降压药。希望千万
别在得到什么坏消息时候找不到药出了什么大事情，那天可是我都不能预料的。

妈妈挺逗，还专门请了个摄影师来家里拍了全家福，感觉鱼鱼已经真是她儿
媳妇了。看着妈妈坐在鱼鱼身边不时揭我的老底，我是又气愤又高兴。妈妈找到
了一个她认为最适合管理我的接班人，鱼鱼也找到了个新妈妈，仿佛，我倒成了
外人。我的可爱媳妇一脸幸福样子，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大家庭的温馨
了，一下子就让她拥有了这么一个快乐而有趣的大家庭，她说像做梦似的。我
说，如果你喜欢就等毕业了住在他们身边好了，我自己住在城里，她大怒，狠狠
的拧了我。

自从回了家之后，我渐渐发觉她的身体有些变的更虚弱了，我有了不好的预
感。还好现在收了几个比较得力的帮手，很多时候也根本不用我再去看场子了。
每天我就负责放盘，算帐，以及安排第二天的行动方案。一年多下来，在这行里
我也算是老手了，附近的管片里也有了我的眼线，基本上不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被抄。我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着鱼鱼，送她去学校，接她回来，陪她一起在图书
馆里查阅资料，陪她一起上街买东西。我害怕有一天我会突然的失去她，我害怕
在她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不在她的边上。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鱼鱼晕倒在了我们的厨房里。那时，她正在固执的要
为我做她们的浙江小菜。她知道，我特别喜欢吃却一直不想让她劳累去做。

我慌乱下打了120，又匆匆的给手下们打了个电话。等急救车来了，一直护
送着鱼鱼进了抢救室。那个我早就熟悉的主治医生对我说，鱼鱼目前的状况很危
险，需要马上找到肾源进行移植，否则估计挺不过半个月了。我问他，如果马上
有肾源的话，鱼鱼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他一脸沉重，50%吧，最好是三五天之
内就找到，否则的话机会就更低。我想了想，那就明天吧，肾源用我的，我已经
做过配型检查了，绝对合适。手术费也不成问题，下午我就准备好。医生有点被
我的反应吓到了，半天才缓过神来，问我，你打算给她那个肾脏？右侧的，我没
敢告诉他我的左肾在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内伤，那样他肯定不给我做这个手术。这
个选择我在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我不能把一个有缺陷的肾脏给鱼
鱼。从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将各有50%活下来的希望。

鱼鱼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迷。在她清醒的时候，我告诉她，我们已经有肾
源了，钱也刚刚好。我也告诉她活下来的机会只有50%，问她怕不怕，那时，我
泪水满面。她微笑着，竟然没哭，很勉强的抬起手，擦着我眼角的泪水。我不
怕，有你在我身边，机会就是100%，我会活下来的。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
我会和死神耍赖皮的，你知道肾源是谁的么，我想谢谢他们的家属。我心里有些
慌乱，又在脸上强做镇静，我也不知道，等手术完了再说吧，你有机会的。她又
笑，努力的笑。

在她昏迷的时候，我就在她的床边写东西给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这50%
到底过不过的去，我要让她知道，即使有一天我不在她的身边了，去上帝那了，
我的心还是和她在一起的。不知不觉的，那些文字一口气写了十几二十页，厚厚
的一沓。她又醒了，我告诉她我给她写了很多很多情书，等她出院了给她看。她
赖皮，我现在就要看，不，你现在就读给我听。你个笨丫头，现在不行，咱们明
天就要做手术了，要保持心情平静。我这么酸的人，写出来的情书读出来，一定
会让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不能现在读。为了这些，你也要努力的去和死神耍
赖皮，而不是我。她拧我，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第二天，是猴子冒充我的家属在我的手术责任书上签字的，我也把给我家的
钥匙交给了他，告诉他如果我出事了再通知我的家里人，我家有写给他们的信。
鱼鱼的爸爸也在早上赶到了北京，我特意叮嘱他在鱼鱼面前别提是我的肾源。老
家伙感动的老泪纵横，不过，直到现在我也不喜欢他，没有一点爱屋及乌的感
觉。

进麻醉室前，我哄走了一切的人，包括她爸。我要一个人和她说话，说一
句，我爱你。她听到了，也满眼液体的对我说，我也爱你，下辈子都爱。

我们依依不舍的分别在了麻醉室的门口，我进了另外的一个房间里。躺在雪
白的床上，我忽然在想，即便我们其中的一个没有对死神赖皮成功，下辈子，我
们还要在一起……